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当沈烛那句“去把那个伪神拉下神坛”的回音还在空旷的电梯井里撞来撞去时,脚下的金属板突然像个抽风的蹦床一样弹射起步。没有那种令人舒适的推背感,只有一种把内脏从嗓子眼里甩出来的失重感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滑开的声音优雅得像是在五星级酒店。
光。
刺眼的、洁白的、没有任何阴影的死光。
沈烛眯起眼,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遭到了暴力拆迁。这里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BOSS房,而是一个巨大到让人怀疑人生极简主义样板间。四面墙壁白得发指,地面亮得能当镜子照出鼻毛,空气里飘着一股……柠檬味消毒水的清香?
在这个连苍蝇进来都得穿鞋套的纯白空间正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金发,白衣,身材好得让人想报警。
尉迟。
代号“零号”。
此刻,这位传说中沈家最完美的杀人机器,正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方巾,神情专注地擦拭着栏杆上那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微米级的手术。
“客人请稍等。”
尉迟头也没回,声音平淡得像是Siri在念说明书,“根据《无尘空间管理条例》第三条,外来人员携带的细菌量超标,正在进行紫外线消杀。”
“滋——”
天花板上亮起一排蓝紫色的灯。
“我看你是脑子进了消毒水。”沈烛推了推眼镜,这里的白光让他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更像是刚刚诈尸,“秦野,让他闭嘴。”
“吼!”
秦野早就按捺不住了。他对那种“完美”的气息有着本能的厌恶,就像野狗讨厌宠物店的玻璃橱窗。
这一击,秦野没有任何保留。
他脚下的合金地板轰然炸裂,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,带着足以撞碎坦克的动能,直冲那个还在擦栏杆的金发背影。
十米。五米。一米。
必中。
然而。
那个在擦栏杆的身影并没有动。或者说,视网膜欺骗了大脑。
在秦野的拳锋触碰到那件白衣的一微秒前,尉迟消失了。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瞬移,而是纯粹的速度快到了让光线都发生了弯曲。
“砰!!!”
秦野一头撞在了尉迟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合金墙壁上。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驱雾塔都颤抖了一下,墙壁被砸出一个放射状的深坑,秦野像张壁画一样嵌在里面,扣都扣不下来。
而尉迟,站在距离坑边三米远的地方,手里还捏着那块方巾,正在轻轻掸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力度溢出32%,角度偏差4.5度。粗糙。”
尉迟转过身,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人类的情绪,只有流动的数据流,“虽然是同源的容器,但你的操作系统还是DOS时代的产物吗?”
嘲讽拉满。
“吼——!!!”
秦野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,身上红色的神纹暴涨,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他怒了。
接下来的三分钟,是一场名为“绝望”的教学局。
秦野的每一次攻击,无论是直拳、横扫还是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爪击,在尉迟眼里都像是慢动作回放。
尉迟甚至没有用双手格斗。他把一只手背在身后,单手拆招。
秦野一拳轰向面门,尉迟头微偏,拳风吹乱了他的刘海,但也仅此而已。他抬手,在秦野的手腕关节处轻轻一点。
“咔擦。”
秦野的手腕呈九十度诡异弯折。
秦野转身鞭腿,尉迟侧身,手指划过秦野的大腿肌腱。
“噗嗤。”
鲜血飞溅。但尉迟身上的白衣依旧一尘不染,仿佛那些血珠都会自动避开这个洁癖怪。
这是一场维度碾压。就像是一个只会平A的狂战士,遇到了一个开了锁头锁血透视挂的满级黑客。野兽的直觉在绝对的算法面前,幼稚得可笑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牌?”
尉迟一脚踩在秦野的胸口,将他死死钉在地上。那一脚看似轻描淡写,却精准地卡住了秦野的呼吸肌和发力点,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“作为标本,你的完整度正在下降。”尉迟抬起手,掌心亮起幽蓝色的高能激光,“为了保证回收质量,建议切除四肢。”
沈烛坐在轮椅上,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飞快敲击,大脑超频运转。
【微观演绎法】开启。
在这个怪物的眼里,秦野不是人,是一堆可以被拆解的数据。他在计算最省力的角度,最干净的切口。
这就是BUG。
只要是程序,就有逻辑死锁。
沈烛突然笑了。笑得有些神经质,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渗人。
“喂,洁癖怪。”
沈烛解开了轮椅上的安全扣。
尉迟转过头,眼神毫无波澜:“你的生存概率为0,建议保持静默。”
“你的算法里包含了所有战术。”沈烛猛地转动轮椅,不是冲向尉迟,而是冲向了大厅中央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、巨大的工业涡轮,“但它包含‘殉情’这个选项吗?”
那个涡轮是驱雾塔的空气循环核心,巨大的叶片像绞肉机一样切碎空气。掉进去,哪怕是铁人也能给你绞成饺子馅。
“沈烛!”秦野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眼角瞬间崩裂。
沈烛不管。他就像个急着去投胎的疯子,轮椅划出一道决绝的直线,直挺挺地撞向那个死亡漩涡。
尉迟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在他的视野里,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疯狂弹出:
【警告!关键目标“沈烛”即将毁灭!】
【逻辑冲突:若沈烛死亡 -> 容器秦野失控 -> 摧毁驱雾塔 -> 任务失败!】
【优先级重置:保护沈烛 > 制服秦野!】
0.1秒的卡顿。
这就是沈烛赌出来的命。
尉迟不得不放弃了切断秦野四肢的动作,身体强行扭转,瞬间消失在原地,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涡轮边缘。
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即将连人带椅飞进去的沈烛。
“愚蠢的生物逻辑。”尉迟冷冷地说道,准备把这个找死的残废扔回安全区。
就在这一瞬。
他的后背,完全暴露给了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“垃圾”。
“吼啊啊啊啊!!!”
秦野爆发了。
他无视了胸骨粉碎的剧痛,无视了断裂的手腕。他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,用断裂的小臂骨茬作为匕首,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。
那一刻,没有什么战术,没有什么技巧。
只有想把那个碰了主人的脏手剁下来的疯狂。
“噗嗤!!!”
骨刺狠狠扎入了尉迟的后心。
那里是灵能核心的位置。
尉迟那完美的动作僵住了。他低头,看着那个抱着他的腰、用断骨把他扎了个对穿的野兽。
混沌的黑色灵能顺着伤口疯狂注入,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。
尉迟那张像是AI建模一样完美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那是真的裂痕,像是精美的瓷器被打碎。
“逻辑……错误……”
尉迟松开了抓着沈烛的手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晶莹的水珠。
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,他接住了失去平衡的轮椅,把沈烛稳稳放回了地面。
他看着怀里毫发无伤的沈烛,又看了看那个挂在他背上像疯狗一样撕咬的秦野。那双碧蓝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、仿佛是初生婴儿般的困惑。
“这就是……爱?”
“不。”沈烛理了理凌乱的衣领,冷冷地看着他,“这是你永远算不出来的BUG。”
“哗啦——”
尉迟碎了。
这一生都在追求完美、洁净的“零号”,最终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气味的清水,洒在了一尘不染的地板上。
只有那滴溅在栏杆上的脏血,证明他曾是个活物。
秦野趴在水泊里,大口喘息着,断裂的骨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接合。他抬起头,眼神惶恐地看着沈烛,像是做错了事的狗。
“没死就站起来。”沈烛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伸出手,在秦野满是血污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。
“干得漂亮,疯狗。”
“叮——”
就在这时,大厅尽头的广播里响起了林幽那带着一丝电流杂音的冷漠声线。
“零号下线。电梯权限已解锁。”
“不过,建议你们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随着林幽的话音落下,那扇通往塔顶的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没有轿厢。
只有一条盘旋而上、悬浮在虚空中的、布满尖刺的螺旋石阶。
石阶尽头,是翻涌的灰雾,和那个正在狞笑的神座。
“这就是VIP通道?”沈烛看着那条路,嘴角抽搐了一下,“这一届的反派审美真的很差。”
